王师傅总说，老伴周阿姨长了一对“顺风耳”。

隔着两间屋，厨房水好没关紧，滴答滴答的，他能充耳不闻。她坐在客厅，筷子往桌上一放：“水好又没关。”

一次两口子在菜市场走散了，他在路口喊了一声，人声嘈杂，他自己都听不清。她却从二十米开外回过头来：“这儿呢！”

邻居都说：“你这个老伴，耳朵灵得很。”

王师傅起初也这么觉得。直到他慢慢发现一件事：她能听见远处细小的声音，却常常听不见站在身边的人在说什么。

他在她左边喊“吃饭了”，喊两遍没动静；绕到右边，轻轻说一句，她马上就应：“来了。”

孙子趴在她左边耳朵上喊“奶奶”，她一脸茫然；孩子跑到右边，她立刻笑起来：“哎，奶奶在这儿。”

王师傅心里渐渐有了疙瘩：“她是听得见，就是不想理我。”

遥控器摔出一道印

两个人为这事闹过不少矛盾。

那天周末，他在阳台修纱窗，屋里电视开着。周阿姨在客厅喊了他三声，他都没听见。

他进门时，她正举着遥控器，一下一下按音量键，按得“啪啪”响。

“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啊？”

“我没听见嘛。”

“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？”

“你才耳朵有问题！”

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，塑料壳磕出一道白印。

其实这样的场景不止一次。王师傅嫌她走路没声音，冷不丁走到他身后，他吓一跳就要发火；她觉得他在家故意不搭理她，背地里生了好几天气。

两个人为“你到底听见没有”，吵过很多次。

顺风耳的真相：一边耳朵真的听不见

直到有一天，孙子趴在她左边耳朵问：“奶奶，明天去不去公园？”

她没应。孩子又问了一遍，她还是没动。

王师傅急了，正要开口，孩子却自己跑到她右边，趴上去又问了一遍。

她马上笑了：“去！奶奶带你去坐小船。”

那天晚上，王师傅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第二天一早就带她去了石门惠耳。

验配师先给她两只耳朵分开做了检查，又测了差耳能听懂多少话。指着那张画着几条线的听力图，验配师跟王师傅解释：

“阿姨不是故意不理你，也不是‘选择性’听。她的右耳听力还不错，左耳差得多，两只耳朵差了 40 多分贝，这在听力上叫不对称听力。”

“右耳好，所以远处细小的声音，比如水好滴水，她能听见；左耳差，站在她左边说话，声音正好进了她好听不清的那只耳朵，她就听不见，或者听不清。”

王师傅愣了一下：“所以她不是故意的？”

验配师点点头：“你看这条曲线，左耳几乎贴着底。她左边那只耳朵，是真的听不见。”

王师傅想起那些吵架的晚上，想起自己说过“你就是不想理我”，鼻子有点发酸。

两边不一样，就不能两边一样配

王师傅问：“那配两个一样的助听器行不行？”

验配师摇摇头：“两个耳朵听的力量不一样，配法也不一样。”

他讲了一个简单的道理：

好耳要的是“刚刚好”，差耳要的是“够得着”。

右耳本来听得不差，声音放得太大，周阿姨会觉得刺耳、有回声，戴一会儿就想摘下来；左耳需要把声音提得高一些，她才听得见。

所以两边要分别调，一台小一点，一台大一点。调好以后，验配师又用仪器在周阿姨耳边测了一次，确认助听器实际出来的声音正好合适。这一步叫真耳验证，就是确认机器到了耳朵里，也确实达标。

验配师还跟他们讲了另一种情况：“如果差耳连话都分辨不出了，硬在那里放大，只会越放越吵。遇到这种情况，可以用对传式助听器，也就是常说的‘对传’：差的那边戴一个麦克风，只管收声音，再通过无线信号传到好耳这边，差耳本身不硬放大。”

“要是好耳也有点背，就在好耳这边一边传声、一边放大，叫 BiCROS。”

他又补了一句实在话：“对传式能让你不容易漏听左边有人说话，但分不清声音从哪边来，饭馆、菜市场还是会比较吃力。所以一定要先试戴几天，合适了再定。”

划痕还在，吵架没了

周阿姨好后选了一款深色的耳背机。验配师给她做了耳模，又用真耳验证核对了一遍。

从那以后，家里的电视音量从 38 档降到了 20 档。王师傅在阳台关窗，她在屋里喊：“老王的拖鞋，别忘穿！”

他隔着一间屋就听见了，回头说：“知道了！”

孙子又趴到她左边，喊了一声“奶奶”。

她转过头，笑了：“奶奶听见了，去公园，坐小船。”

王师傅站在旁边，端着一碗排骨汤，轻轻放在她手边：“咸淡正好，你尝尝。”

她舀了一勺，点了点头：“正好。”

那只摔出白印的旧遥控器，周阿姨一直没扔：“按键顺手，留着吧。”

现在它还躺在茶几上，那道白印也还在。只是音量键很少被按到头了，家里也没有再为“你到底听见没有”红过脸。

王师傅说：“以前我总说她是个‘顺风耳’，想听就听，不想听就不听。现在才知道，她不是不想听，是左边那只耳朵听不见。助听器帮她把左边也补上了，我这个老头子，也总算不用再吃没必要的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