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我老公刚走没多久。

那段时间，我像是跟全世界隔了一层玻璃。听不到，也就不想说话；孩子们跟我讲什么，我懒得接，不是不愿意，是确实听不清，接了也白搭，索性就不说了。电视一直开着，我也没在看，就是图个响，好像屋子里有人陪着。

女儿回来的那天，一进门就被那声音吓了一跳。她看见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走过来蹲下，握着我的手，说，妈，咱们去看看耳朵吧。

我说不去。她没再劝，只说，那就去看看，不买。

那天我是被她拽着出的门。

去的是石门惠耳。张老师很专业，从头到尾没有推销，没有一进门就说你这个得配我们哪一款，只是解释——解释我这耳朵是怎么回事，解释声音是怎么进去的，解释为什么左耳和右耳要配得不一样。方案一条一条写在纸上，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，头一回搞清楚耳朵和声音的关系。

那天戴上助听器的一刻，我听见了。听见女儿在我左边说话，声音是软的；听见门口的风铃声；听见验配师在我背后轻声问了句，阿姨你现在能听到吗。我回头去看她，才明白那个声音原来一直都在，只是我听不见。

可戴上之后，我还是不放心。

每天摘下来的时候，我都要对着镜子看一眼耳朵，看红没红、肿没肿。有时候觉得闷，就疑心是不是听力又掉了。那阵子石门惠耳我去得特别勤，三个月一次，六个月一次，每一次复查我都没落下。女儿笑我，说你比上班还准时。

每次测完，结果都是好的。听力没往下掉，反倒像是听觉功能还提高了一点。左耳从原来的七十三分贝变成七十一，右耳从六十八变成六十五。

数字我看不太懂，只记得是往小了走。周姐指着那一格一格的图给我看，说这不是听得更差了，是变得更灵敏了，反应也快了。

那一刻，我悬了很久的心，才算真的放了下来。

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半，我把助听器戴上，晚上洗澡前摘下来，放进干燥盒里。女儿有时候打电话来，会突然问一句，妈你今天戴了吗。我说戴了。她就说，那你听我说话是不是清楚多了。我说清楚多了。

我知道她为什么问。因为她记得那个坐在沙发上、电视开得很大的我。